前陣子,有位親子部落客公佈了一段影片,引起廣大的社會評論,正反兩極的論述都有,討論之熱烈讓從不看電視新聞的我都對此事略知一二。畢竟我臉書上連著幾天被相關討論洗版,也很難不關心一下。

影片中,五歲的女孩淚眼婆娑的用超齡、清晰有條理的口條,哭著承認自己不應該在家裡像是「客人」一般不幫忙收玩具、不參與家中事宜,如果再給她一次機會,她會修正成「家人」的態度。邏輯清晰又誠懇道歉,讓一些家長大力讚許,認為這樣的親子溝通很有成效,讓她們獲得了很大的教養啟發。認為女孩能有這樣清晰的口語表達,認真教學的媽媽功不可沒。

另一派則是強烈的抨擊,反對的內容廣泛,有的認為小孩被媽媽情緒勒索,有的擔心小孩會認為媽媽的愛是有條件的愛,一定得表現得像是家人而非客人才會被愛。也有人憂慮小孩隱私受到威脅,或是小孩長大之後在網路上看到影片,心理可能會二次受傷。並有許多心理學家、教育達人、網路評論家將這次的事件與「楚門的世界」、「周子瑜道歉影片」相比較。

最後,親子部落客將影片下架,道歉思慮不夠周全。

這整件事情看得我頭皮發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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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永遠不知道自己給孩子的,到底是不是最好的

在這次事件的評論中,許多網友紛紛寫文敘述自己因為小時候父母的行為舉止、言語喝斥,在心中劃下了深深的傷痕,導致現在如何如何的恐懼與害怕。佛洛伊德學派的心理學家也跳出來強烈抨擊,認為現在有許多心理疾病,多是出於傳統華人教育用強權管教,輕忽了兼顧小孩的心理狀態,導致小孩長大後身心病纏身,更造成了社會亂象。

我將擔憂反射到自己身上,害怕哪天就是Showing跳出來說某年某月某一天,媽媽叫她不要再跟弟弟吵架,否則就給老娘滾到房間關警閉,害她心裡嚴重受創,懷疑自己存在的意義,從此封閉心門,再也不願意付出愛。(之類的)

其實身為媽媽,我常承受很強烈的不確定感,我永遠無法判斷當下該怎樣教養才是對的。責罵的嚴重了些,怕造成她心靈受傷,對家庭的愛沒有安全感。管教的輕柔了些,又怕對她沒有提醒作用,造成行為不端正、道德感不足,甚至對於壓力承受的耐受力過低,最後變成媽寶一枚。

我們沒有時光機,我們不知道現在的一句話,會不會是他們未來躺在心理治療椅上,向心理醫生哭訴的一句抱怨。我們也沒有教科書,不知道怎樣的教養才是適度適量。況且,每個小孩都不一樣,對你小孩有用的,對我小孩可能無感。光是自己生的小孩,差異之大就讓我們很常在嘴上、心裡偷偷比較。因材施教是必須,或許沒有教科書也是好事一件。

 

你可以發問求救,但你要自己做決定

舉我家最近的例子來說,Showing在國小、安親班上課屢次睡著,兩位老師已經多次寫聯絡簿、傳訊息溝通。多次詢問她睡著的原因,她每次的理由都不一樣,但統合所有細碎的資訊,大概可以得知是她覺得課程內容太無聊,不小心就睡著了。

我們好說歹說,請她上課想辦法轉移注意力,盡量不要睡著。結果老師接下來多次聯絡我們,說是Showing開始上課看課外書、玩貼紙,甚至躺到地上去,或是躲到桌子底下去玩桌腳椅腳

許多親戚朋友羨慕Showing聰慧過人,身為媽媽這時候應該要驕傲地點頭微笑,收下所有的讚美,但殊不知她超齡的學習與認知能力,讓我在教養上更是傷透了腦筋。

幸運的,我們有許多有類似經驗的人可以諮詢。池先生從小就讀資優班,我高中時期也因為直升,被分派在所謂的「醫科培養班」,我們身旁有著許多曾經是天才兒童的同學好友。天才朋友們紛紛表示:上課內容都懂了還要被綁在教室的椅子上,簡直是折磨; 我小時候上課也都在看課外書,否則除了浪費時間,還被限制了思考。有的說,台灣教育簡直是折損天資聰穎的孩子,快讓她跳級吧!但也有好友表示,他自己就是跳級讀書,雖然彌平了知識上的不平衡,但卻讓他在交友上嚴重受挫

所以,我到底是要教導Showing遵循這社會既有的規範,尊重老師與同學,固守著教室內的規矩,想辦法清醒著上課。即便課堂上教的是她認為再無聊也不過的內容,而且這樣做,可能會限制住她求知的慾望與創意發想?還是我應該放任她自行利用時間,做些對她而言有趣的事情,讓她不至於對於呆板的教育體系失去參與的意願。即便這可能會影響到群體中的其他人,甚至有可能讓她之後都無法在體系中生存,進而成為反叛份子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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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養小孩這件事情,套句俗話就是「顧好沒錢,打破要賠」,好像所有人都有資格對你的家庭教育方式說上幾句話。不論是公婆、小姑、阿姨、舅舅,或是隔壁鄰居的王大媽、李大嬸,甚至是公園遇到的不知名阿嬤,都會對妳喝斥小孩的方式說嘴上幾句,或是對於你小孩體重身高發表強烈的意見。

每個教養問題,你誠懇的詢問十個人,就會得到八種意見,其中兩個人沒意見。但是,小孩終究是你生養的,不論大家給的意見有多分歧、多強烈,你就是得自己做決定

 

回到這次的親子部落客事件,姑且不論她在教養上的方式是對是錯,其實我可以理解為什麼會有這麼多粉絲對她有著深深的崇拜與欽佩。因為媽媽們多少都會懷疑自己的教養方式,如果這時候有人可以跳出來跟妳說「小孩我就是這樣教的,學學我吧!」這會帶給那些疑慮不安的媽媽們多大的信心啊!畢竟,要在教育理念上堅定不移,這需要多大的勇氣?要跟廣大的網友筆戰,捍衛自己的教育方式,這又需要多強烈的信心?至少,我做不到。

但同時,我也很擔心這樣在「楚門的世界」模式下曝光的教養方式,很有可能落入譁眾取寵的模式。有些人會希望自己貼到網路上的圖文影片被大家認可按讚,有些人則是期許自己的意見會得到強大的反對聲浪,讓他有機會去闡明、捍衛自己的理念。這兩種心態,都會讓他們在貼文時不經意的調整自己的發文內容,以獲得更大的意見反饋。

若是某些親子部落客為了獲得粉絲的崇拜與贊同,去調整更改自己的教養模式。去拍攝刻意營造出來的親子溝通場景,或是去設計一些不自然的親子對話,那麼,小孩在被刻意營造的環境中成長,會造成的副作用究竟有多深遠廣大呢?我實在不敢去想像。

但不論我們的意見多麼強烈、有根據、邏輯清晰,這是她的孩子,終究她還是得自己做決定。

我相信媽媽們都希望能給小孩最好的教育,但是當我們無法評斷什麼才是最好的,怎麼做才能對小孩未來有最正面的影響,我們只能在每個當下,做出評估後最能被自己認可的選擇。學著在廣泛的意見指教當中,保持清楚的理智去判斷、不盲從,並且保持最佳的彈性,隨時做調整。

在學習調整中,我們慢慢懂得如何做個「好媽媽」,或許,這就是我們能給小孩子「最好的」教育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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